

在國家大劇院,許德昌老師正在指揮“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的迎賓演出(國家大劇院供圖)

許德昌老師與171中學金帆合唱團的同學們在一起(國家大劇院供圖)
“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文藝晚會前,在國家大劇院的北水廊道大廳裏,各國元首從紅地毯上走過。這時,145名北京的中小學生吟唱出清亮婉轉的童聲,《青春舞曲》《乘著歌聲的翅膀》和《茉莉花》……各國元首和夫人們都忍不住駐足傾聽。
讓人難以想象的是,這個代表中國、執行國家任務的童聲合唱團的總策劃總指揮是一名普通的中學音樂老師。
他叫許德昌,是北京市第一七一中學(以下簡稱“171中學”)金帆合唱團的指揮。
許德昌老師帶著他的171中學金帆合唱團參加了很多“國家級”的任務,除了“一帶一路”文藝晚會的演出,他們還在中俄建交六十五周年的重要時間節點,走上了莫斯科克裏姆林宮大劇院的舞台;“國家公祭日”在人民英雄紀念碑前擔任童聲合唱的也是這個合唱團;2010年起171中學金帆合唱團還成為首個國家大劇院童聲合唱教育實踐基地,與世界各國藝術家合作了《圖蘭朵》《卡門》《玫瑰騎士》《藝術家生涯》《西施》等多部歌劇及多場專場演出。
藝術教育從來都是教育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教育改革愈加深入、特長生比例不斷壓縮的情況下,家長是否還要讓孩子學特長?藝術教育最終能帶給學生什麼?中國青年報·中青在線記者試圖在對許德昌老師的專訪中,尋找這些問題的答案。
“沒有不會唱歌的孩子隻有教不好的老師”
有些人可能會對許德昌老師取得的成績不以為然,因為:“無非是找了一群嗓子好的孩子。”
事實並非如此。在許德昌老師看來,並不是隻有“特長生”才能唱好歌。
“有音準”是能唱好歌的先決條件。而許德昌有他自己一套識人育人的理論和邏輯——這個世界上60%的孩子天生就是“有音準”的,還有將近40%的孩子隻要教就能找到音準,真正完全找不到音準的孩子在人群中也就占1%或2%。所以,“沒有不會唱歌的孩子隻有教不好的老師,孩子唱不好是我們老師的問題。”他說。
說起來簡單,其實,有音準了又喜歡唱歌的孩子最終“能唱好歌”,還需要老師的引導。再加上,跟其他合唱團不同,171中學的合唱團是一個童聲合唱團。眾所周知,上了中學很多孩子都會麵臨變聲問題,還要讓這些孩子唱出“童聲”,這就需要老師有更加獨特的教學方法。
“我剛進學校的那個月主要學樂理知識和發聲,許老師要求很嚴,嘴怎麼張、張多大、吸氣多少都有要求,而且還考試。”現在已經是171中學英語老師的袁如雪說。她15年前進入171中學初中部、進了合唱團,後來留學歸國,因為美好的回憶,又回到了母校任教。
“我第一節課就是教他們解剖圖。”許德昌老師說,聲音訓練始終是合唱團歌唱的基礎,“打開喉嚨,用聲帶發聲,你得首先告訴孩子,喉嚨在哪、聲帶在哪,隻有知道歌唱要用到哪些器官,下一步孩子們才知道怎麼用。”為了讓剛剛上中學的孩子們清楚明白,許德昌第一節課往往是先從身體構造講起,變抽象為具體,讓孩子們知道什麼才是“打開管子唱歌”。
除(chu)了(le)畫(hua)圖(tu),許(xu)老(lao)師(shi)還(hai)會(hui)不(bu)停(ting)地(di)示(shi)範(fan),並(bing)且(qie)發(fa)明(ming)了(le)能(neng)讓(rang)學(xue)生(sheng)更(geng)加(jia)直(zhi)觀(guan)清(qing)晰(xi)掌(zhang)握(wo)技(ji)巧(qiao)的(de)方(fang)法(fa)。比(bi)如(ru)讓(rang)學(xue)生(sheng)知(zhi)道(dao)如(ru)何(he)張(zhang)嘴(zui),許(xu)德(de)昌(chang)老(lao)師(shi)就(jiu)會(hui)把(ba)手(shou)掌(zhang)立(li)起(qi)來(lai)緊(jin)貼(tie)在(zai)鼻(bi)子(zi)、嘴巴、下巴上,然後讓學生通過手掌感受鼻子、嘴巴、下巴在張嘴這個過程中變化的先後順序等來體會正確的張嘴方式,“我就像教孩子做體操。”許德昌老師說。
真正好的教育是有其共性的,簡單、易學、方法得當,關鍵看這個老師是不是琢磨。“給我四節課,我就可以改變一個孩子的聲音。”而比這更讓許德昌老師欣慰的是“教書28年了,我沒有教壞一個嗓子。”
在克裏姆林宮唱出的一首歌何以讓5600名觀眾瞬間沸騰
很多人會說,合唱團再牛、老師再厲害又能怎樣?無非是讓孩子多學了幾十首歌。“其實,真沒有多學多少歌。”171中學合唱團前團長、今年剛剛高三畢業的狄心悅同學說。
狄心悅高一的時候,她和合唱團隨國家領導人到俄羅斯,代表中國青少年參加了中俄友好交流年開幕式的演出。
“作為一個中學生合唱團,並沒有多少人真正重視我們。”許德昌說。
演出那天,孩子們唱了一首難度很大的歌曲。前半部分是一首中國的兒歌《猜調》。欣賞能力超強的俄羅斯觀眾在《猜調》的尾音出來的時候,便開始了表演結束的鼓掌。可突然間,異峰突起,俄羅斯民歌《卡林卡》在《猜調》dexuanlvzhongchangxiang。zaixudechangdezhihuixia,liangshougedexuanlvzailianggeshengbuzhongzhongdiejiaozhi,rusongming,ruhailang,buduanyinxianggaoang。dachuyiliaodeguanzhong,beishuxidebenminzuxianmingjiezouhezhezhongguo《猜調》的俏皮,徹底征服,血脈賁張。
克裏姆林宮大劇院內的5600名觀眾沸騰了。
後一個節目,是中俄青少年的大合唱,被中國孩子歌聲震撼的俄羅斯指揮瀟灑地向許老師致意,心悅誠服地將指揮權交給了許德昌。
無論是感動還是震撼,都是用辛苦換來的。
“初一、初二兩年我們一直都隻在唱兩首歌。”狄心悅現在仍然能找到初中時的譜子,已經快被“翻爛了”。“以前覺得合唱團就是打打鬧鬧玩的地方,到了這裏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高水平合唱團,一首歌能唱幾百遍、幾千遍。”
2013年,171中學合唱團參加了在廈門舉行的全國中小學生藝術展演,在那次比賽中他們演唱的就是狄心悅唱了兩年的那兩首歌。“我真的聽到最後的那個音符在整個大廳裏回蕩。緊接著現場的觀眾很多都站起來長時間地給我們鼓掌。”狄心悅說。
171中學校長陳愛玉解釋,全國中小學生藝術展演是目前全國規格最高、規模最大、影響最廣的中小學生藝術盛會。比賽的評委都是全國合唱研究和實踐方麵的頂尖專家。當時,他們唱了8個聲部,那些專業的耳朵被美妙的聲音迷住,專家們都忍不住站起來鼓掌。
因此,在那一屆全國中小學生藝術展演中,他們獲得了寶貴的一等獎第一名。
合唱團經曆讓學生擁有了同齡人最缺的自我管理能力
這些經曆確實難得,不過對於大多數家長來說仍然有一個顧慮:花(hua)那(na)麼(me)多(duo)時(shi)間(jian)在(zai)合(he)唱(chang)上(shang),一(yi)定(ding)會(hui)影(ying)響(xiang)學(xue)習(xi)的(de)。孩(hai)子(zi)的(de)時(shi)間(jian)就(jiu)那(na)麼(me)多(duo),唱(chang)歌(ge)了(le)學(xue)習(xi)時(shi)間(jian)就(jiu)肯(ken)定(ding)少(shao)了(le)。況(kuang)且(qie),這(zhe)些(xie)年(nian)持(chi)續(xu)上(shang)升(sheng)的(de)教(jiao)育(yu)焦(jiao)慮(lv)無(wu)所(suo)不(bu)在(zai),許(xu)老(lao)師(shi)這(zhe)麼(me)個(ge)副(fu)科(ke)老(lao)師(shi),靠(kao)什(shen)麼(me)征(zheng)服(fu)這(zhe)些(xie)孩(hai)子(zi),說(shuo)服(fu)家(jia)長(chang)呢(ne)?
“我們合唱團訓練有個特點。”許德昌老師說,“隻有開始時間沒有結束時間。”
171中學合唱團的固定訓練時間是每周二的下午放學後和周六的下午,不過,許德昌老師的要求一向是:什麼時間完成排練任務什麼時間結束。這還是沒有歌劇、音樂會等演出任務的時候,“如果是在演出前,那麼排練到晚上八九點是常有的事”。
“孩子們反而因此掌握了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學習的能力。”許德昌老師介紹,他們合唱團的一本率一直是百分之百。
“如果我們要到國家大劇院參加歌劇演出,一般會下午4點到達大劇院,演出最終結束通常得到夜裏11點左右。”狄心悅說,不過,“並不是每一幕都有我們的事,所以,除了吃飯、化妝、上場的時間外,我們就把化妝間的桌子拚一拚、擠一擠寫作業。”
低年級的、作業少的同學會把桌椅讓給高年級的、作業多的同學,有的同學就在樓梯間裏寫作業。來去的大巴車上的時間他們也都會用上。而最重要的是,在嘈雜、混亂的後台,集中精力學習的能力,就這樣日複一日地形成了——這正是很多上課外輔導班的同齡人最稀缺的資源——注意力、主動學習能力。
學會了時間管理其實就是學會了自我管理。
狄心悅記得在參加中俄友好交流年開幕式演出的時候,他們要跟俄羅斯男童一起合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在後台準備的時候,團長、聲部長們已經被許老師訓練得得心應手了,“完全知道什麼時間該做什麼事,各個聲部練聲、排練有條不紊,而俄羅斯的孩子們則亂糟糟一片”。
“這是和平年代,報效國家就是讓人看到我們最好的精神麵貌。首先,讓人一看見你們,就能感受到這是個訓練有素朝氣蓬勃的團隊。”許老師總操著他悅耳的男聲,鼓動、引導著這些花季少男少女。在日常的訓練中他培養了一個管理小團隊,團長、聲部長會帶著各自聲部先進行簡單的發聲等基礎練習。在對歌曲的處理上,許德昌老師也會讓各聲部長或者同學先來談談自己的看法。
所以,有些同學對合唱團的訓練是“又愛又恨”,既敬佩許老師高超的技術和幽默的話語,又害怕被老師點名檢查或者考試。“有不少次躺在床上我都在後悔,為什麼當初選擇來了合唱團,太累了!而且,作為團長和聲部長,我們聲部唱不好是我的事,我們團唱不好也是我的事。”狄心悅說。
但談到為了畢業,自己要離開合唱團,狄心悅落淚了。
除了合唱時給人帶來的感動與愉悅,除了在克裏姆林宮在中央團拜會在“一帶一路”gaofengluntanzhexiezhongyaoyanchushiderongyaoyuxingfen,dixinyuefaxian,dangshijianliushi,jutidegecihuozhexuanlvkenengdouhuibeiyiwang,danxudechanglaoshigeizijiderunwuxiwushengdejiaohuiyishenshendiliuzailetachengchangdeyinjili。
“藝術品成型之後是美的,但是追尋藝術的過程必然是艱辛的。藝術教育一定是一種勵誌教育。”許德昌老師說。學校美育其實給孩子帶來的並不是那一場場的演出和比賽,也不是為在卡拉OK中能成為“麥霸”,而是教會孩子們體會生活的美好,“教會他們‘向上’‘向美’的生活態度。”有了美育,孩子們學會的是“生活”。沒有美育,孩子們的日子可能就成了“活著”。
因此陳愛玉校長總對其他老師說:許德昌老師最該被學習的是他對知識永恒的學習精神,對待專業的工匠精神,對本職工作的釘子精神!所以,“他是大家的榜樣”。